企业 IT 系统行业应用
窗外的夜色大约是浓了,写字楼里的灯却还亮着,像是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。屏幕的幽光映在人的脸上,青白相间,仿佛是在工作,又仿佛只是在表演工作。近来听得多了,说是企业 IT 系统成了救命的稻草,仿佛只要装上了这东西,陈年的痼疾便能药到病除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所谓的“数字化转型”的,然而眼前的景象,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异样。
大抵是因为恐慌罢。隔壁的厂子上了系统,自家的若是没有,便显得落伍,像是穿着长衫却光着脚走在大街上。于是老板们挥挥手,银子便流水似的出去,买来了服务器,买来了软件,买来了一个心安。行业应用这四个字,被挂在嘴边,嚼得烂熟,却很少有人问一问:这系统究竟是给人用的,还是给神位上供的?
我曾见过一家制造厂,老板姓赵,颇有几分雄心。花重金引进了一套企业 IT 系统,说是能打通任督二脉。起初几日,的确热闹,员工们录入数据,敲击键盘的声音脆响,如同过年放的鞭炮。然而不过半月,那声音便稀薄了。我去看过,屏幕上的数据是空的,桌上的 Excel 表格却是满的。问起缘由,职员大抵是低着头,嗫嚅着说:“系统太慢,不如表格方便。”其实哪里是系统慢,大约是流程本就繁琐,如今不过是给这繁琐披上了一层电子的外衣,信息孤岛非但没有打通,反倒筑起了更高的高墙。赵老板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大屏上的图表发呆,那图表色彩斑斓,却像是画饼,充不得饥。
这便是许多行业应用的真相了。系统本是工具,是用来斩荆棘的,如今却成了荆棘本身。管理者不愿改动分毫的权责,不愿触动丝毫的利益,只想着用代码来约束底下的人。这就好比想要治好腿疾,却不肯洗脚,只肯给鞋子镶金边。技术终究是为人服务的,若人成了技术的奴仆,这变革便没有了意义。 那些卖软件的厂商,大抵是懂的,却不说破,只管将功能堆砌得如同皇宫般华丽,至于住进去的人是否舒坦,那是另一回事了。
又有一家零售企业,倒是做得真切些。他们不急着买软件,先是梳理了业务流程。哪里是堵点,哪里是虚耗,先用人脑想清楚了,再用电脑去执行。他们的企业 IT 系统并不华丽,甚至有些简陋,但每一个按钮都有用处,每一段代码都连着生意。这才是真正的行业应用,不是做给投资人看的 PPT,而是夜里睡觉也踏实的账本。他们明白,数字化的核心不在“数字”,而在“化”,这化,是化骨绵掌,要化去的是那些僵死的规矩。
然而这样的例子,终究是少数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看到的仍是堆砌。云原生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,名词一个个蹦出来,像是戏台上的脸谱,变幻莫测,却看不清真容。老板们听得热血沸腾,员工们做得心力交瘁。系统上线之日,便是加班开始之时。数据要录入两遍,一遍给系统看,一遍给老板看。这大约便是所谓的“数字化负担”罢。 人们忙着在系统里打卡,忙着在流程里审批,却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出发。
若是深究起来,问题不在技术,而在人心。若是管理层依旧想着管控而非赋能,依旧想着监控而非协作,那么再先进的企业 IT 系统,也不过是精致的镣铐。真正的转型,是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低效挖出来,晒在阳光下。这需要勇气,更需要牺牲。很多时候,阻碍系统落地的,恰恰是坐在系统之上的人。
我翻开那些成功案例的首页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效率提升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重构”。不是重构软件,是重构逻辑。若是只把线下的烂流程搬到线上,那不过是电子化的腐朽。这腐朽带着键盘的敲击声,显得更加清脆,也更加刺耳。
如今的市场,风刮得紧。不懂行业应用本质的企业,大抵是要被淘汰的。但不是因为没买系统,而是因为买了系统却不用,或者用错了。就像是一个人买了把刀,却用来切菜嫌钝,砍柴嫌轻,最后只好供在灶台上,祈求它自己能生出饭来。这种迷信,在二十一世纪的写字楼里,竟还普遍地存在着。
技术专家们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,说这是趋势,那是潮流。台下的人听着,有的点头,有的打盹。点头的未必真懂,打盹的未必真困。大家都在等,等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,能刺破这层窗户纸。但窗户纸若是没人肯捅,外面的光终究是进不来的。光不会自己进来,除非有人愿意伸手。
那些还在犹豫的老板们,大约该想一想了。是为了面子,还是为了里子?是为了追赶潮流,还是为了活下去?这问题不难,却很少有人愿意诚实作答。屏幕上的光标依旧在闪烁,一跳,一跳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等待。服务器的嗡嗡声在机房里回荡,像是在喘息,又像是在叹息。若是不能正视企业 IT 系统背后的管理逻辑,不能将行业应用落到实处,这叹息声,恐怕是要伴随许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