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智能解决方案
近来窗外的风声颇有些异样，大抵是多了些新名词的缘故。走在街上，无论是卖茶的伙计，还是写字的先生，口里总挂着几个洋文缩写，其中最响亮的，大约便是”AI”了。仿佛只要沾了这两个字，腐朽的便能新生，迟钝的便能敏捷，连那向来沉闷的账本，也似乎要生出翅膀来。于是，人工智能解决方案这几个字，便像当年的仁丹广告一样，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墙面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这热潮的。然而这回却也有些诧异，因为许多老板们，是真真切切地慌了。他们怕被时代抛下，怕成了那铁屋子里昏睡的人，于是急忙忙地寻药方。这药方，便唤作数字化转型。他们以为只要买了一套系统，接入了几条算法，便万事大吉，仿佛那机器一开，金银便自动流进库里似的。
前些日子，有一位开厂的朋友来找我，眉头锁得紧，说是花重金请了专家，部署了所谓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，可效率不见涨，反倒是怨声载道。我问缘由，他说机器是聪明的，人却还是旧的人。流程未曾理顺，数据皆是残缺，却指望那算法能点石成金。这大约是有些痴了。技术本是无情的物事，它不懂什么叫慈悲，也不懂什么叫权宜，它只认数据。若喂给它的是混乱的糠秕，它吐出来的，自然也只能是混乱的糠秕。
真正的智能化，从来不是工具的堆砌，而是思维的重塑。
我曾见过一家小铺子，并未挂什么高科技的招牌，却将客人的喜好记得分明。掌柜的不用电脑，全凭心记，这便是最原始的“算法”。如今的大厂，服务器林立，算力惊人，却往往算不出人心的冷暖。这便是怪现状了。我们追求人工智能解决方案，究竟是为了把人从繁重的劳作中解放出来，还是为了把人变成机器的附庸，成为那数据链条上的一颗螺丝钉？
倘若是前者，那便是进步；倘若是后者，那不过是换了样式的剥削罢了。
有一家物流企业，倒是做得有些意思。他们并未盲目追求全盘自动化，而是先将环节拆解，哪里是人做得好，哪里是机器做得好，分得清清楚楚。随后才引入定制化的算法辅助。结果如何？大约是效率提升了三成，人也并未觉得被压迫，反倒觉得手头轻便了些。这才是正路。技术应当是人的延伸，而非人的枷锁。若为了所谓的“高科技”名头，强行让机器取代人，那最终得到的，恐怕只是一个昂贵而无用的摆设。
现在的市场上，兜售方案的人多，真正懂业务的人少。他们口若悬河，讲着深度学习、神经网络，仿佛那是包治百病的灵丹。然而落到实地，往往水土不服。企业需要的不是最贵的技术，而是最合适的路径。 这路径，需要自己去走，别人是代劳不得的。若自己不肯动手清理淤泥，指望外来的和尚念经就能通渠，那未免太将技术神化了。
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技术革新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实用”！若是脱离了实用，再华丽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，也不过是戏台上的袍子，好看是不能当饭吃的。
如今的风向，大约还是要变的。那些只会炒概念的公司，终究是要露出马脚。而真正沉下心来，将技术与业务血肉相连的企业，方能在这浪潮中站稳。这并不是说我们要排斥新物事，恰恰相反，我们要更清醒地拥抱它。不被 hype 所惑，不为虚名所累。
有时候我想，救救企业的，或许不是代码，而是那决策者脑子里的一点点清醒。当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时候，冷眼旁观者未必是疯子。数据是冷的，但使用数据的人必须是热的。若连人都变成了冷冰冰的逻辑门，那这人工智能，大约也就真成了“人工”智能，不过是人造的愚昧罢了。
夜深了，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它等待着指令，等待着输入。我们究竟要输入些什么？是继续堆砌冗余的代码，还是输入一点真正的智慧？这问题，怕是比如何部署人工智能解决方案要难得多。毕竟，机器可以升级，而人的脑子，若是生了锈，那是很难打磨的。